■高亞梅
兒時,每到年關,家里的空氣中便開始彌漫一種特別的味道。那是麥香、油香和芝麻香混合在一起的氣味,是麻葉兒的味道。在我的記憶里,麻葉兒不僅是一種美食,更是流逝的歲月中的一段段故事。
麻葉兒,名字樸實,模樣也簡單樸素。它像一片片小巧的葉子,邊緣微微卷起,點綴著芝麻粒。乍一看并不起眼,可咬上一口,焦脆的薄片在齒間碎裂,麥香混合著芝麻的濃郁香味瞬間充盈口腔。
小時候,家里炸麻葉兒的那一天,總是格外熱鬧。母親從面缸里舀出一瓢白面,抓一把芝麻,再挖一勺鹽、滴上幾滴油。她的手在面盆里來回揉搓,動作嫻熟而輕柔,是在和面,也像是在撫平歲月的褶皺。這個時候,我總愛站在一旁,看著母親的手指在面團間穿梭,芝麻一粒粒嵌入面中,像是撒進了一片星空。
面團揉好后,母親用搟面杖將它搟成薄薄的面片,再用刀切成一片片“小葉子”。她的動作很快,手起刀落間,案板上便堆滿了整齊的麻葉兒坯子。我捏起一片生坯,指尖能感受到面片的柔軟和芝麻粒的粗糙。母親笑著拍開我的手,說:“別急,待會兒炸好了,有你吃的?!?/p>
炸麻葉兒的過程,像是一場儀式。油鍋里的油漸漸升溫,冒出細密的氣泡,母親將麻葉兒坯子一片片放入鍋中?!白汤病币宦?,面片在熱油中迅速膨脹,邊緣卷起,顏色由白轉黃,最后變成金黃。油鍋里翻騰的麻葉兒,像是冬日里跳躍的陽光,散發(fā)著誘人的香氣。
炸好的麻葉兒被撈出來,瀝干油,晾在竹篩里。我總忍不住伸手去抓,卻被燙得縮回手。母親笑著遞給我一片晾涼的麻葉兒,我咬上一口,焦香酥脆,麥香和芝麻香在口中交織,好像一口咬住了冬天里的一絲溫暖。
那時候,麻葉兒既是年貨,也是家的味道。每年過年,家里總會炸上幾大盆麻葉兒,裝在鐵皮餅干盒里,留著招待客人,或是給我們當零食。每次離家時,父母也會往我的背包里塞上幾包麻葉兒,說是路上餓了吃。我知道,這不僅僅是食物,更是父母滿滿的牽掛。
如今,生活越來越便利,年貨也越來越豐富,麻葉兒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。偶爾在超市里看到包裝精美的麻葉兒,買回家一嘗,總覺得少了點什么,或許是少了母親揉面時的溫度,少了油鍋里翻騰的熱氣,也少了那份化不開的親情。
前幾天,母親打電話來,說今年想再炸一次麻葉兒。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,我好像又看到母親站在廚房里,手里握著搟面杖,案板上堆滿了麻葉兒坯子的場景。我說:“媽,等我回去,咱們一起炸?!彼χ鴳寺暫茫曇衾飵е唤z欣慰。
麻葉兒的焦香,是家中至親給予的溫暖;麻葉兒里數(shù)不清的黑白芝麻粒,是無窮無盡的思念。每一片麻葉兒,都承載著光陰的故事,也寄托了游子對故鄉(xiāng)的眷戀。未來的日子,無論走到哪里,麻葉兒都將是我心中永恒的牽掛,為我指引回家的路。